「你個女呢……唔，點講呢，都幾唔專心上堂，我諗我都係教佢唔到！」只是上了三堂課，這位老師已下定決心。其實小女向來專注力不足，遇上一個愛用「我教，你聽」的傳統老師，注定磨合不來。但筆者也很糾結，老師不就該有教無類嗎？這亦令筆者不期然想起自己以前中學時代的遭遇……
筆者自細讀書成績中上，輕輕鬆鬆就考入「Band 1」中學，父母都以為筆者咁就平步青雲，點知佢地其實仲有排頭痕！筆者第一個學期就考倒數第十，從此更「被隱身」，唔使好似周星馳咁講「你睇我唔到，你睇我唔到」，啲老師都完全睇我唔到。成績比上次進步，老師不會欣喜，因為仍然是全級一百名以外；成績比上次退步，老師亦無所謂，反正沒差。
中三那年，筆者成績要算是三年來最好的了，全級排名168，彩頭就真係攞晒，實情就係160名以外的都要同母校講「bye bye」。於是，筆者就正正式式在這所學校「被畢業」。
離開名校，筆者進了一所Band 5新校。初轉校時，筆者其實不太適應，學校又遠又無朋友，成績繼續名列「後」茅，而我生命中兩個啟蒙老師就喺呢個時候相繼現身。
啟蒙老師一號，我哋叫佢老陳，英文阿Sir，每日用半堂時間叫學生自己做練習，半堂時間口述對答案。老實講，咁嘅教學方法，我們這一班英文好難唔繼續維持「Band 5」水平。更重要嘅係學生無心向學，佢亦無心教學；曾經遇上學校有「有毒氣體」，佢居然遺下我地喺課室，自己逃走，好在只係虛驚一場，否則第二日報紙標題肯定會係「無良教師懶鎮定，無辜學生枉送命」。
需要有教無類的老師，還是孺子可教的學生？
不過，筆者喺老陳身上仍然學到終身受用嘅人生態度。第一，條命永遠重要過份工，打份工啫，唔好搵命搏！第二，當有共同敵人，全班就會上下一心！因為老陳，英文較好的同學帶領我地成班自修英文，自始團結一致。
至於啟蒙老師二號，佢都係姓陳，但係同老陳完全唔同，集合晒人稱好老師嘅特質，我地稱呼佢為阿Su老師。
這位熱心的阿Su老師，對成績差的學生不離不棄，每天「罰」自己留堂為我們補習生物科，分享她以前如何學習，更會主動關心我地嘅情緒。沒有無理要求，只希望學生一點一點的進步，那怕真的就這麼的一點點，她都會真誠讚揚。老實說，這是筆者第一次感受到，甚麼是有教無類。為了報答老師對我的付出，筆者當時拼盡全力，用上一個學期就把落後了的都追回來，考了個生物科第一名（其他科就……），進步得到阿Su老師嘉許，亦令筆者從此愛上了生物科，後來亦在大學專攻生物科技。到筆者在大學得獎時，也有邀請阿Su老師出席典禮，實在筆者內心十分十分感激這位恩師。
不過可惜的是，隨年漸長，筆者才知道每個老師背後都有佢哋不為人知嘅故事，而這些故事往往都不能跟學生分享。像阿Su老師亦曾經在教學理想與家庭壓力中掙扎，仔女病咗，佢都無法請假照顧。在筆者畢業幾年後，這位有無限教育熱誠的老師亦都放棄了這個職業。
這些經歷教會我兩件事：
曾為學生，由Band 1到Band 5，學業插水再反彈，筆者的學習路一啲都唔平坦，但更令筆者明白十隻手指有長短，孩子起跑線既然不一樣，賽道又為何必需相同？既然賽道可以不相同，又何需比較？這樣子，孩子才有可能免於壓力，喜歡上學習。
還有就是老師也有他們的難處。眼看現今社會師生比例失衡，老師既要應付額外的行政工作，更要顧及以成績作為評核指標的教育制度，他們如何能保持那顆教育的初心，堅持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？家長與學生，又可否多一點體諒，對老師多一點信任，給他們多一點教學自由？好老師能成就好學生，但也只有學生及家長信任，才能給老師的熱誠加油。
回到小女的那位老師，他的請辭其實也不是壞事，反而更令筆者主動去面對小女專注力不足的問題，也讓小女有機會遇上另一位良師，她的學習態度和專注力都大大改善，亦令筆者更相信，在這個以「目標為本」的社會，還有不少以「有教無類」為基本的老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