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十分安靜。
孩子坐在沙發的一角,手機貼近臉龐,螢幕的亮光映在眼底,彷彿已通往異世界。我看著他,忽然產生一種錯覺,那部手機不再只是物件,而是一個比我更懂得如何與他相處的存在。我告訴自己不要隨便開口說話,因更年期的身體,情緒往往先於理性。忽冷忽熱的體溫、來去無蹤的煩躁,以及無法解釋的焦慮,無心的說話夾雜著情緒,破壞力驚人。
但我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你可不可以把手機放下?」
我盡力把句語聽來說得平常輕鬆,表面像是要求孩子暫停觀看手機,但實際上卻藏著另一層意思:我希望你能看我一眼。
難以言說的距離感
孩子沒有立刻抬頭,拇指依然在螢幕上滑動,專注而流暢。那一刻,我心中泛起一絲酸楚,原來自己的存在感,竟敵不過一個會震動、會發光,但冷冰冰的長方形。然而若再誠實一些,我會承認,我並非真正厭惡手機,我只是尚未學會如何與這個正在迅速成長、卻不再輕易表達自己的孩子相處。
我站在手機的另一端,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遲到的訪客,雖然門沒有真的關上,卻已經不再為我而敞開。我知道他正在長大,也明白那並不是拒絕,可心裡仍會浮現一種難以言說的距離感,彷彿我不再是那個被自然接納的人,而是需要被允許才能靠近的陌生人。
後來,輕輕的深呼吸,也沒有再說下去。只是走進廚房,倒了一杯水,輕輕放在他身旁。沒有指責,沒有規訓,也沒有多餘的言語。
他沒有道謝,但手機的螢幕暗了片刻。
我開始學會停下腳步,不再急於敲他的心門,也不再追問裡面發生了什麼。那不是因為我不關心,而是終於明白,有些成長,本來就需要在關上門的狀態下完成。只是站在心門外的那一刻,我仍要一再提醒自己:被拒於門外的,不是愛,而是親子之間的關係,正在悄悄變化。
不是反抗,是因為開不了口
客廳裡很安靜。
我坐在沙發的一角,手機靠近臉龐,螢幕的光映在眼前,就像可以讓我暫時躲進去的房間。我知道媽媽在看我,那種熟悉的目光不需要轉頭,也能感覺得到。手機在我手中,其實並不吵鬧。它只是安靜地亮著,不追問、不評價,也不要求我立刻成為什麼樣的人。在那個世界裡,我不必即時做反應,也不需要回應任何期待。
「你可不可以把手機放下?」
那句話傳過來的時候,我的手沒有停。拇指仍然滑動,像是替我爭取一點緩衝的時間。我知道那句話表面上在說手機,可我也隱約知道,他真正想說的不是這個。
對我來說,世界太大了。身體忽然變得陌生,情緒來得毫無預告。有時連自己在想什麼,都要花很久才能弄清楚。打開手機不是為了逃避,只是我暫時不想解釋自己。
如果我抬頭,我怕看到失望,也怕看到期待。更多時候還未思考仔細,已錯過了抬頭的時機。
後來,她沒有再說話。我聽見腳步聲走進廚房,又慢慢走回來。一杯水被放在我身旁,沒有聲音,也沒有重量。我沒有說謝謝。不是因為不感激,而是不知道怎樣把那一刻的感受說出口。
手機的螢幕暗了一下。不是刻意,只是剛好。
沉默裡的愛還在
或許,這一切並非誰不夠體貼。只是同一個屋簷下,兩套化學訊號正同時運作,一方的荷爾蒙正在退潮,提醒自己學習放手與接受;另一方的荷爾蒙正值漲潮,催促靈魂急於探索與證明。
當更年期遇上青春期,海面自然洶湧。並非風浪有意為難彼此,而是節律尚未對齊。而那些被誤會為叛逆或冷漠的瞬間,不過是愛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語言。
但親子之間的愛確實還在。
圖片來源:Pexels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