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爸爸走了。」小浩平靜的說。語調猶如在交代昨天的電視劇情節般。
在每週的繪畫班開始之先，會有一段時間讓小朋友說說自己的近況和他們想分享的事。那天小浩分享時，我們還以為那句話有另一種意思——怎料原來是最沉重的那種意思。
幾年前小浩和他姊姊加入了我們的繪畫班，小浩鬼主意多多，姊姊小萍好動愛笑。小萍和小浩的父母都很疼錫這對活潑的姊弟，每週會輪流負責接送。不幸地，小萍小浩的父親在前年在工作期間突然暈倒，猝然離世。其他小朋友們聽了小浩的話，也不知該回應什麼，只有其中一位孩子小聲地說出一句：「……嘩……好似拍戲咁。」
當我們未需要正式面對生離死別，大概也未會向孩子特別提起死亡。不過身邊的人可能在某一天就匆忙地由人生舞台退場了，到我們不得不處理時，一時之間又難以三言兩語向孩子說明。
得知這惡耗令我又痛心又焦急：我多麼希望自己能馬上為小萍小浩與他們的媽媽做點什麼！每想到這個家庭失去了父親、失去了丈夫，就覺得十分難過。
以繪本作一次溫柔的告別預習
在此期間，有一位從事幼兒教育的朋友與我分享了《最後的告別》這本繪本。木棉樹出版社數年前聯同綠腳丫親子讀書會出版了「我們的風景系列」，以香港為場景，創作出滿有親切感的故事。我很欣賞《最後的告別》載有很多地道文化的元素，又以溫柔的筆觸呈現在「白事」會見到的種種事情。
繪本中的小老虎從某一天起再也等不到下班的爸爸了。之後，小老虎要與媽媽親自選花、在「白色房子」用紙疊成一支金色的「送別船隊」，而爸爸與「大盒子」最後像一艘船駛遠……
一路閱讀時，我亦回想起自己童年時初次經歷親人逝世的情形。當時仍是小學生的我要參與外公的喪禮，在「白
色房子」中首次經驗到各種強烈的感官刺激和衝擊：異常鮮艷的紙紮品、嘈吵的樂器聲、棺木裏的外公……原來死亡是充滿詭異驚惶的，但是父母之前卻沒有告訴過我任何有關的事情，令我覺得自己在獨個兒面對這一切的不安。之後有好一段時間，我晚上睡覺時會有很多有關死亡、「白事」的惡夢浮現。
我想，如果當年我有機會讀到這本繪本，又或者在「白事」之前父母坐下來坦然地向我解說之後的事情，儘管我可能也會大哭一場，但後來要到「白色房子」目睹所發生的事時，應該能免卻很多恐懼；因為我知道，我的家人會跟我一起經歷這難受的時刻。
「爸爸和媽媽，和他的朋友們，一定也有很多屬於他們的小秘密。
這些溫暖的回憶，和着滿室花香，一同送別小老虎的爸爸。」
與此同時，我發現在計劃如何幫助小萍小浩一家之前，這繪本首先幫我疏導了自己鬱悶的情緒。就如小老虎一家，這個家庭會有屬於自己告別式，其中有著只屬於他們三人對父親、對丈夫的私密的情感。除了陪伴之外，他們也需要自己的空間去慢慢消化這一切。
「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事情沒有辦法讓我們自己選……
就像有花開，就有花落；有天亮，就有天黑。
有相伴的時光，也有最後的告別。」
離別彷似電視劇情，讓我們百般感觸：傷痛、無奈、不捨……但離別亦是自然定律，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。
小萍小浩在那段日子稍微變得安靜內斂了。而我和幾位導師拍檔都有共識要尊重他們一家的私人空間，因此沒有直接問起他們的心情；不過也持續約他倆打遊戲機、打球、邀請他們一家去郊遊等。
後來，兩姊弟也再度回來畫畫、如以往一樣每週與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、分享近況。我深信小萍小浩與媽媽會一直非常珍惜彼此，帶著住在他們心中的爸爸，繼續一同走前面的成長路。
作者．圖︰貓珊
出版：木棉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