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獼猴Panchi 看：依附理論如何培養孩子心理韌性？

不知道大家最近有沒有被日本動物園那隻失去母親的小猴子感動到？

小巧可愛的小獼猴 Panchi被媽媽拋棄了，在講求階級領地的猴群中，沒有其他成猴保護牠、教化牠，於是牠屢屢犯錯，有時更被長輩教訓。這時的牠總會衝向一隻身形比牠還大的紅毛猩猩玩偶公仔，有時則是拖著這隻「假媽媽」在猴群中穿梭。除了覺得「可愛」，大家更開始從Panchi身上看到了「韌性」、「成長」，讓人禁不住替牠加油，希望牠能盡快得到猴群接納。

我們呢，一邊看一邊就想起了教養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：依附理論，以及經典的「恆河猴實驗」。

恆河猴實驗與依附理論：為什麼柔軟的接觸比食物重要？

依附理論是什麼？核心概念解析

依附理論最初是由英國精神分析學家John Bowlby提出。簡單而言，孩子天生會尋求與照顧者的親近，建立穩固的心理連結，以獲得生存所需的安全感與保護。當照顧者能讀懂孩子的情緒並給予適時、穩定的回應，孩子就能建立「安全依附」，將父母視為探索世界的安全基地。

恆河猴實驗：觸覺安撫與依附形成

幾乎同時期，美國心理學教授Harry F. Harlow於1950年代進行了一系列著名實驗。他把剛出生的恆河猴隔離在籠子裡，並提供兩隻假母猴：一隻是身上有奶瓶，但由鐵網製成，冷冰冰的「鐵絲母猴」；另一隻是沒有食物但柔軟溫暖的「絨布母猴」。實驗發現，幼猴只有在肚子餓時才會去找鐵絲母猴，其餘時間都緊抓著絨布母猴尋求慰藉，甚至在受到機關驚嚇時，也會毫不猶豫地投入絨布母猴的懷抱。

這個「恆河猴實驗」在心理學與育兒觀念上均有深遠意義。從前心理學家普遍認為嬰幼兒依附母親，純粹是為了滿足生理需求，但這次實驗發現，相較於奶水食物，柔軟的觸感與安撫所帶來的安慰對幼兒成長更為重要。

這進而扭轉了當代的育兒觀念。曾經，大家認為母愛對嬰幼兒發展不是必需的，甚至認為擁抱安撫會造成孩子長大後過度依賴、無法獨立等情況。大家可記得上一代人總說「抱得多會縱壞小朋友」，歐美在20世紀初同樣有不少專家主張減少擁抱與身體接觸，其中行為主義心理學者John B. Watson更明言，「永遠唔好擁抱同親吻佢哋，更唔好畀佢坐喺你大髀」（Never hug and kiss them. never let them sit in your lap.）。恆河猴實驗卻顯示了擁抱和安全感是健全人格發育的基礎，亦與John Bowlby的理論吻合，可謂新一代教養觀的起點。

看著Panchi多番嘗試走入猴群，卻在被責罰、被拒絕時衝回猩猩布偶身邊，彷彿是現代版的恆河猴實驗。玩偶無聲，也不會主動緊抱Panchi，卻始終提供了具安撫作用的觸感。

不過，僅有絨布母猴的單向安撫仍不夠。恆河猴實驗中的幼猴長大後，並不能成功融入猴群、更會攻擊同伴、自殘等。那麼Panchi又會否走向同一個結局？這也許正是全球網民關注的。

為什麼單向安撫不足？依附失調的長期影響

縱觀這幾天，我們同時看到即使多番被拖行、被拒絕，Panchi仍然會主動走到猴群中，嘗試互動。在動物世界，這很可能是天性使然，同時也讓我們想到屢敗屢戰的「心理韌性」。

其實，編輯放假呢幾日真係睇咗好多條Panchi嘅短片，有幾個畫面非常深刻。就係即使平時Panchi同猩猩媽媽形影不離，只要飼養員出現，就會丟下那隻布偶媽媽，奔向飼養員。其他猴子看到飼養員，也會蜂擁而上，但目標卻是食物而已。

由此看來，對Panchi而言，真正的依附對象似乎並非猩猩布偶，而是幾位在出生頭半年一直照料牠的飼養員。而這些飼養員也某程度上，提供了建立安全依附的幾個重要元素，值得我們借鏡。

從小獼猴 Panchi 身上看到的心理韌性啟示

安全依附的三個關鍵元素

1. 可預測性（Predictability）
2. 情緒同步與回應，適度不干預與鷹架支持
3. 不以強迫建立獨立性

可預測性（Predictability）

首先是可預測性。在動物園的場景，飼養員會定時餵食、清理環境、觀察。某些片段更會看到Panchi坐在門前等待飼養員來到，當每次期盼都能如期實現，就能建立一種「世界是穩定且可信任」的心理預期，大大增加安全感。

對應在教養之中，我們穩定的情緒回應、固定的陪伴時間、恆常的日程等，都一樣是為孩子提供「可預測」的環境，也是孩子建立安全感的第一步。人類的安全依附更是建基於與他者情緒同步，需要主要照顧者給予適時的回應。

情緒同步與回應，適度不干預與鷹架支持

其次是飼養員的「適度不干預」。有好幾次Panchi 被成猴拖拽排擠，急得網民想要認養Panchi，園方卻回應這是幼猴回到猴群的必經階段，重點是那些「傷害」並非致命，也是Panchi能夠承受的。

這讓我想到了現代家長的集體焦慮。孩子的精神健康很重要，所以一看到他傷心、不快、挫敗、無助，就急急想要衝出來為他解決。但原來有些傷痛，是成長必需經驗的。過度保護反而會讓孩子失去成長的機會。這當然不是指「翹埋雙手完全放養」，而是可以利用「鷹架」（Scaffolding）的概念，讓孩子一步一步學習承受，增加心理韌性。

不以強迫建立獨立性

要做到這點，就必需為孩子提供足夠的安全感，「有意識地容許」依賴。例如飼養員從不強行收走那隻玩偶，但每次完成餵飼，他們都會彎下身，讓Panchi選擇要不要自己待在外頭，還是跟從飼養員回到室內。

這種「容許」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支持。因為韌性並非不會因為「強逼獨立」而建立，反而是來自「知道自己隨時可以退回安全區」。正如我們相信，當孩子的依附需求被徹底滿足，依賴多半會自然脫落。

Circle of Security與現代教養啟示

在正向教養圈，大家常會談及Circle of Security（安全圈），意想不到會在動物園的一隻小猴子和飼養員及布偶身上看到。

雖然人類和動物始終存在差異，我們對Panchi的憐惜和解讀，也可能出自於投射、推論，但今天想借用牠的小故事，提醒我們，可以容許孩子依賴，在基地守望著，讓他在ready嘅時候往外跑，有需要的時候退回來，無論幾多次，無論幾多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