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經常對孩子説 「乖啦聽話啦」。但怎樣才算乖？乖，又是否最重要？
我有三個孩子，都是男生，曾經在不同時期「不登校」*，持續了大概三年。那段時間，我當然也有過焦慮、也試過強迫、更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管教出錯。但後來，他們三個都自己決定回去上學了。沒有威迫，沒有利誘，就這樣回去了。
這件事讓我想了很久。
（*「不登校」是日本一個普遍的社會現象，指學童因情緒、心理或是身體因素等各種原因而無法上學。）
我那3個不登校的兒子
那三年，最難熬的，不是擔心他們的學業。
學業是可以追的。最難的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眼光和壓力。我甚至不敢告訴身在香港的父母，因為我知道公公婆婆會擔心、會急、會覺得我管教不善。跟香港的朋友提起，所有人第一個反應是「什麼？那怎麼辦？你Home school？」我回答：「不是Home school，是No school。」說到底，我不想跟人解釋，也感覺不需要解釋。因為無論我怎樣說，大部分人根本不會明白。
幸好我是在日本照顧他們。日本對不登校的孩子有不少支援。當時大仔利用網上課程慢慢跟上進度，二仔和三仔？他倆就只是每天在家打機、看動畫。有時候晝夜顛倒，徹夜打機。二仔可以幾天不洗澡、不剪指甲、不刷牙，說也說不聽。
但現在，因為要見人、要上學，全部事情都自動自覺，完全不用我嘮叨。
原來，不是他不懂，是他當時不需要。
那幾年，家裡有很多變動，也許正因為這樣，我將自己和孩子的關係擺在首位。比起嚴厲管教，我寧願我們之間是什麼都可以說的。
從不上學到自己想努力
大仔由中一暑假後，一直到初中畢業，都沒有踏進學校。三仔見哥哥可以每天在家玩遊戲機，就跟著由小一後期到小四都沒有上學。二仔則由小四初期開始，到小學畢業都沒有上。
三個孩子，三個版本，但結局一樣——都回來了。
大仔初中畢業那天，他給我寫了一封信。
//媽媽，
首先，我不上學，對不起。
我自己也沒想過，有一天會不去上學的。
謝謝你沒有強迫那時候的我去上學，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，真的非常感謝。
因為那樣，才有今天的我。
你告訴我，高中也可以自由選擇，
所以我能夠以跳舞為主軸來選學校。
我會在高中這個全新的環境裡好好努力的。//
他選了以跳舞為主軸的「通信高校」——即是不需要每天返學，而是透過在家自學、繳交作業、網上課程與短期返校面授指導來累積學分的高中課程。在很多人眼裡，這是比較次等的選擇，但經過三年高中，他自己決定了要以考入一所好大學為目標。
三仔今年10歲，小五。他很少做功課，但他在學校認識了幾個好朋友，放學會相約去公園玩。這已經讓我很高興和釋懷。說到底，在學校要學的，也許社交技巧比課本上的知識重要。
我一直鼓勵他找自己喜歡做的事情，去年他終於主動說要學鋼琴，我趁機加賣游水課。現在兩樣都有繼續學。
二仔13歲，剛升中一，加入了排球部，一星期有五至六日訓練。功課未做完會緊張得不得了。我跟他說：「你這麼累，遲一天交也不會怎樣的，對吧？」他說：「就是因為你當時太寬容，害我們都不去上學！」哥哥聽到了，立即替我辯護說：「你不要怪媽媽。不上學是你自己的決定哦！」弟弟就在旁奸笑。
親子關係永遠是我的首位
我當時是寬容嗎？其實我是不想他們單單因為怕被罵才不做我們認為對的事。怕，不是判斷力。我希望他們自己能分辨是非。
靠吼、靠嘮叨管出來的孩子，父母不在的時候就會容易失控。
大概因為我很少發怒，我們什麼都會談：他們做錯的事可以談；青春期那些「不好意思說」的事也談。
有一次在YT搜尋記錄裡看到「巨乳」，問起是誰看的，大仔笑著承認了。我和弟弟們都笑起來。就這樣，沒有責罵，也沒有尷尬。
有次孩子問我，如果他想整容，我會反對嗎？
我說：「你有錢就去弄吧，每個人都愛美。媽媽自己也有打Botox。😁」
他們知道，說了也不會怎樣，問了也不會被嘮叨。所以他們才會繼續問，繼續說。
這就是我想要的親子關係。
「聽話」不是美德，而是父母的方便
我看到POPA之前有篇文章，叫大家對在街上對孩子大聲嚷的媽媽多一點體諒。我自己也曾經歷過，完全明白那種崩潰的感覺。但我也想，如果媽媽們本身能放輕鬆，或許根本不需要在街上叫嚷。
我們說孩子「不聽話」，但有沒有想過，我們希望孩子聽話，很多時候其實是為了自己舒服？因為聽話的孩子比較好管，不用煩。這不是壞事，是人之常情。但當我們把「聽話」當成孩子的美德，問題就來了。
我們老是要求孩子「聽話」，有時候反而扼殺了這份探索的勇氣。孩子天生會質疑、會試探、會想自己弄清楚世界是怎樣運作的。我覺得這不是反叛，這是成長。而當我們強迫孩子服從，我們其實是在教他們：「你的想法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不要讓大人不高興。」
久而久之，孩子學會的不是判斷力，而是如何逗你歡喜，讓你讚他聽話。
舉個例子：如果我跟孩子說「不准抽煙」，但他心裡其實很好奇想試試，他會怎樣做？他唯一的選擇，就是瞞著我在外面試。
強硬的規矩，培養的不是自律，而是令孩子被逼隱瞞和撒謊。
放鬆的母親，才有快樂的孩子
三年不上學，我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，不是如何讓孩子聽話，而是如何讓自己先放鬆下來。
媽媽放開點，孩子才有空間喘氣。孩子有空間喘氣，才會是快樂的孩子。
寫這篇文章的我，不是專家，也不是什麼育兒導師。我只是一個走過那段路的媽媽，想告訴同樣在掙扎的你：
孩子不聽話、不願做功課，先不用太緊張。
孩子現在「不乖」，說不定他會帶你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朋友問我想孩子長大後做什麼？我都會回答：做一個善良的人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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