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本來只是想閉目休息片刻。
燈仍亮着,電視沒有聲音,疲倦卻比意識先一步降臨。
然後,我走進了夢裏。
夢中,我們是一支正在地下城冒險的小隊。
一支普通而平凡的小隊,
一位探險家、一位守衞,
還有兩位仍在成長中的孩子。
地下城很深,深得像人生本身。
有些地方光線不足,有些轉角一旦踏入,便無法回頭。
探險家媽媽走在最前。
她總是最先察覺地形的變化,
知道哪裏可以前行,哪裏需要繞路。
她會披荊斬棘,走向一些我從未想過、
也未必敢踏足的地方。

有時,那些地方並不安全,
卻正正是孩子需要親眼看看的世界。
而我,是隊中守衞。
站在後方,
當隊伍受傷、混亂、迷失方向時,
我便站出來,舉起盾牌,
承受正面的衝擊,
為他們爭取回復的時間,
確保每一個人,都擁有退路。
我們面對的怪物,
從來不是張牙舞爪的存在,
而是「考試」、「情緒」、「成長」,
以及那個無法預測的「世界」。
這支小隊,
已經這樣並肩作戰了十八年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
我發現自己變慢了。
盾牌仍在,
但手臂開始酸痛;
站姿依舊,
反應卻遲了一拍。
裝備跳出警告——
耐久度下降。
系統反應延遲。
年紀漸長,機件老化。
我真的累了。
但守衞不能倒下。
只要我仍然站着,
後面的人,便仍然安全。
孩子眼中的爸爸,
從不需要休息。
早上在身旁,
晚上在床邊。
好像永遠撐得住,
好像總有方法。
其實不是。
只是我習慣了,
把疲倦放在孩子看不見的地方。
在夢中,我終於撐不住了。
我坐在地下城的石階上,
視野逐漸變暗,
血量見底。
我以為,
這場冒險就要在這裏結束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
一個極輕、極溫柔的觸感出現。
不是技能,
不是道具。
是一個孩子的親吻。
我醒來了。
仍然在客廳,
仍然在沙發上。
十四歲的兒子站在我面前,
什麼也沒有說。
但他知道。
他知道爸爸累了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
原來真正的回復藥,
不是意志,
不是責任,
而是被孩子看見。
地下城尚未打完,
冒險仍在繼續。
媽媽會繼續帶隊,
探索那些我們尚未到過的地方;
而我,
仍會站在大後方,
守住這個家。
只是我終於知道,
守衞,也可以被守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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