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很安靜。
孩子坐在沙發一角，手機貼近臉龐。螢幕的光反照在他臉上，我坐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「你可不可以把手機放下？」她語氣平靜，空氣卻凝住了。孩子沒有抬頭，姆指仍在螢幕上滑動，動作熟練。
青春期的沉默，用關係本錢來托住
我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，情緒來得快，也走得快，受了挫折，哭過便算，睡一覺便能重來。那時候的身體與情緒，還在同一個節奏裡運作，直接沒滯後，修復也快。我知道，那種狀態不會一直存在，總有一天，身體會跑得比腦袋快，因為荷爾蒙會搶佔控制，把人推到連自己也陌生的位置。所以我沒有把童年的模樣當成永恆，而是一個準備的階段。
我一直都知道，青春期一定會來，所以在他還願意靠過來的年紀，我已經開始儲蓄關係本錢。放學後，我刻意留在他身邊；週末，我選擇陪他消磨時間；他低頭專注時，我不急着打斷；他犯錯時，我處理事情，而不是處理他這個人。那些年，我不只是在等，而是有意識地把關係一點一滴存起來，不是為了日後說服誰，而是為了在很多年之後的今天，用來作緩衝。
她站起來，走進廚房。
我沒有要求他抬頭，我守住的，是他仍然願意留在這個空間裡。過了一會，她回來，把一杯水放在孩子身旁，既沒有聲音，也沒有多餘的動作，孩子也沒有說話。
從年少的自己，看見今天的他
我想起年少的自己同樣不太說話的樣子，同樣把注意力放在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東西上，只因那時我也不懂如何解釋情緒，只是本能地避開對視，避開追問，避開那些我還未準備好回答的期待。現在回看，那並不是反抗，而是身體先行一步，替尚未成形的自己，找一個暫時的出口。正因為走過那段路，我知道這些時刻，不適合用說服處理，更不適合用勝負來理解。
我仍然沒有介入，我知道現在說話會用掉我多年刻意儲存下，原意就是用來承接家庭衝突的那份關係。我站起來，走到孩子身旁。沒有要求他看我，也沒有要求他回應。我伸手，輕輕摸了一下他的頭。
無聲勝有聲
那個動作沒有語言，沒有評價，也沒有期望。只是讓他知道我明白你，並表示你已經做得很好。
客廳依然很安靜。但那一刻，我知道，那份被我刻意儲存用來作緩衝的關係，正在把他們的情緒，穩穩托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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