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217-3 Bruce

謝謝各位看過〈我的父親母親〉後的留言、祝福，甚至隔空擁抱。有位網友說：「可恨之人，自有可憐之處」。回想起來，母親的一生確有許多不幸，致使她心裡積累冷硬與苦毒，這些情緒最終發洩在最親近的家人，包括子女身上。

我家的最佳女主角

小時候的我非常怕黑。母親卻總以「練膽」為由，逼我看《車魂》、《凶榜》等恐怖電影；又會在晚上逼我獨留在公屋騎樓。當我驚恐得放聲大哭、淚流滿面時，她卻會忍俊不禁，把我當娛樂。

她的報復心也很重，經常教導我「君子報仇，十年未晚」，做人一定要記仇。她的育兒方式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。然而，她同時也是一位最佳女主角。在旁人眼中，她是一位充滿關愛的母親，我們是模範家庭。很諷刺吧？

曾經最信任的人，卻也是讓你最心寒的人

至於父親，他在我離家三年期間差點被母親逼上絕路，令我一直內疚。在寫文期間，我才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信任竟是如此義無反顧，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得知他把錢全部都送給他人時，會震驚得難以言喻。讓我感到心寒的，從來不只是失去金錢，而是再一次被最親近的人出賣的感覺。

我只能問一句：「我究竟做錯啲乜，你要咁樣跣我？你就入土為安，咁．我．點 啊 ？」 

親生兒子每天努力工作、交租、擠地鐵；而他偏愛的人，卻在居住地有車有房半退休。到最後，這些得到他的愛和奉獻的人，甚至拒絕出席他的葬禮。又是很諷刺吧？

大學時期，曾經到女朋友家裡吃飯。席間，我看到她的父母互相關心，彼此噓寒問暖。那一刻，我竟然有種文化衝擊。原來家人之間，可以不是互相指責，可以沒有彼此恐嚇，而是真心關愛。

在缺愛中長大，我選擇成為更好的父母

回頭看，父母帶給我的傷害並不只是當下的痛苦，我必需花以年計的時間，學習怎樣才是正常的家庭關係，甚至今天仍在學習。

幸運的是，今天我身邊有體諒我的妻子，善解人意的女兒。妻子知道放在父親那兒的錢沒有了的時候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：「你爸爸有啲敗家仔嘅性格」，沒有責怪，也沒有埋怨；而女兒則安慰我：「你已經係比你爸爸更好嘅爸爸。」對我而言，這句話很有價值。

我知道有很多人和我一樣，在缺乏愛的原生家庭長大。因為我們沒有被好好愛過，所以未必懂得如何去愛。只能依靠知識和觀察他人，一點一滴地摸索，要更小心翼翼地學習如何成為父母。然而，我們仍然可以選擇成為和「生我們的人」不一樣的人。

當那個親近卻又出賣你的人離世，原來會留下一種困惑又複雜的情緒，寫下這些文字，算是一種整理，又是一種抒發，也是一種放下。希望與原生家庭就如雲煙般，既消亦散。

好一句「仆街父母何其多」！

你並不孤單，共勉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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