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上我送K2的細女上學，在幼稚園門外，都會聽到此起彼落父母對子女的「離別語」。
「今晚見！」家長甲說。
「晏啲見！」家長乙說。
「今晚見！（飛吻一個）晏啲見！（飛吻兩個）凍就著外套喇！」家長丙說（這個家長永遠最「長氣」又「肉麻」）。
有趣的是，幼稚園即使全日制也不過幾個鐘，明明很快會再相見，但大家總表現得難捨難離。
▌難離難捨想抱緊些？
我偶然也會送小二的大女上學，在小學門外的情景亦不遑多讓，我像置身於機場的「離境大堂」中。各年級的家長們都在「送機」似的，依依不捨。子女則在露天操場排隊等候上課室，猶如等候check-in。
快要上機了！父母猛烈揮手，在「閘外」遠遠看著子女，總是看不夠，亦會忍不住拍下子女上樓梯過程的影片作留念。最後，要待子女的蹤影消失，父母才悄然離去。
這階段十分甜蜜。然而，我們第一次送大女上學的情景，卻有點苦澀。
▌不忍遠離，心裡亦有淚……
猶記得大女上N班的第一天，她一踏進幼稚園，就哇哇大哭。經老師的鼓勵後，太太與我「忍痛」轉身離去，不知走到多遠才聽不到她的哭聲。我倆不發一言，眼眶卻都濕了。
知道她要適應一個陌生的地方，我倆難免牽腸掛肚。
大女一歲半的時候，太太與我去了三天曼谷短遊「充充電」，由外母代照顧她。「三天」啊！這是第一次與她分別那麼久。
旅遊期間，還小的她，未太意識到爸媽不在身邊，沒有常常「問起」我們，但我們卻常常在WhatsApp問起她，總是「心掛掛」的。旅程的最後一天，外母傳來一幅相片，是大女紅了的手臂，原來她在公園稍稍擦損了。那一刻，我終於體會到何謂「隔住個Mon都覺痛」。
自此以後，我跟自己說：「日後若要出外旅遊，定要一家人同行。」
▌沒有酒，怎敢說心事
某個深宵，我與幾個相識多年的中學好友，相約到大排檔「Men’s Talk」。幾個「麻甩佬」酒過三巡後，其中一位說到，他與太太已決定提早送一對子女到外國讀書，快要跟他們分別。
十歲的弟弟平日活潑好動，是個懂事的孩子，他得悉這個留學安排後，某晚特意前去找爸爸相談，說到感觸處，擁著爸爸說：「爸爸，我好唔捨得你！」然後淚水不斷湧出來。
朋友憶述至此，他的雙眼亦通紅了，再也說不下去。
我多喝一口啤酒，感受著這「男人的浪漫」，乘著酒意，我想起家中正在酣睡的兩個女兒，兩張可愛的臉……
▌閉起雙眼我最掛念誰？
今天早上，我如常送細女上學，遠遠看到一個小朋友在幼稚園門外大哭，大概是捨不得媽媽，媽媽則在旁努力地安慰。
這時候，細女竟在我耳邊悄悄地「教導」我：「唔洗喊㗎，喺個心裏面掛住就得㗎喇。」然後拍拍自己心口。
我有點欣喜，不曉得她從何學會了這種自我安慰的方法。
原來孩子在不知不覺間成長了。
細女攬了我一下，走進校園去。
我專注地望著她的背影，心中有點莫名的感動。
沒錯，在人生旅途上，無論什麼原因，始終有一天，我們會與子女分别。
然而，最幸福的是，心裏面掛住對方就好了。
此時，細女突然回頭向我大叫：「爸爸，今晚見！」。
「今晚見！晏啲見！凍就著外套喇！」我微笑回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