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216 尚恆
有啲嘢,係會記足一世。
童年發生過嘅好多事情,大部分都好似過眼雲煙,只剩下模糊嘅片段。但幾乎每個人,都總會有一兩件事,會喺腦入面不停重播,提足你一世。
我就好清楚記得,當年讀所謂嘅名校,某位老師望住我呢個成績排尾嘅學生嗰種眼神。佢唔係鬧你、唔係罰你,而係傳遞緊一種更冷嘅訊息:你唔屬於呢度。
老實講,過咗咁多年,我無特別成日記起。但有時咁啱講起,身邊嘅朋友都會好自然咁安慰我:「都過咗咁耐啦」、「唔好諗啦,活在當下啦。」佢哋出發點係好,只不過有啲記憶,唔係你想忘記就可以忘記。
想忘記,大腦卻又總是提醒你
可能有人會覺得係執著,但科學其實有得解釋。大腦並唔係用一個簡單嘅「記住/忘記」掣去處理經歷。睇過篇文章講,長期記憶涉及一連串喺唔同時間啟動嘅分子程序,逐步將某啲經歷鞏固下來。當一段經歷同強烈情緒、自我價值、被否定或被肯定有關,大腦會啟動更多層次嘅記憶加固程序,令呢段記憶變得特別穩定、特別耐。換句話講,唔係你唔肯放低,而係你個腦,將呢件事標記為「重要」,自然就唔會輕易消失。
我記得蔡俊彥喺佢成為世界排名第一嘅劍擊運動員時,講過一句說話,大意係:想對啲曾經睇唔起佢嘅人講一句「我得咗啦!」我估我明白嗰種感覺。唔係想報仇,亦唔係想證明乜嘢,只係想為當年嗰個被否定嘅自己,討返一句遲來嘅公道。
我成長喺一個長期被睇唔起嘅環境入面,久而久之,連自己都開始相信:我可能真係一Pat爛泥,無乜前途。當時我直情覺得老師嘅態度係想我消失,最後,我真係轉校咗。

忘不了才更需要被看見
估唔到喺新學校,我遇到一位真正肯教學生、肯睇見人嘅老師。嗰幾年高中,我搏盡過、努力過,考上大學,仲攞過獎學金。原來我欠嘅,唔係能力,而係有人肯喺我跌到最低嘅時候,相信我,扶我一把。
我心底好清楚,如果無當年嗰啲否定,我未必會轉校;如果無轉校,我亦未必會遇上真正的好老師。或者我應該「感激」過去嘅經歷,但「理解」同「釋懷」,始終係兩回事。
我知道當年睇低我嘅老師,對依家嘅我嚟講完全唔重要。但偏偏,每當我遇到挫折,或者得到一啲成就,佢當年嘅嘴臉,就會不期然喺腦入面浮返出嚟。呢段經歷提醒咗我一樣嘢:並唔係每件事,都可以靠一句「放低」就處理得到。
記得,係因為佢曾經真實咁影響過你點樣睇自己。
童年被否定的傷,讓我更能理解孩子
就係因為咁,當我成為父親之後,我會對一件事特別警覺。當小朋友提起一件已經過咗好耐,但仍然未能釋懷嘅事,我唔會隨口回應:「都過咗咁耐啦」、「好小事啫」、「向前看啦~」呢啲說話聽落似安慰,實際上卻是否定一個人嘅感受。
我會問自己,如果我突然記起嗰段往事,我最希望聽到別人點回應?我好清楚,我無得改變歷史,又唔係要對方道歉。我只係想有人同我講:「係嗰啲老師睇唔到你嘅潛能,仲搞到你對自己無晒信心,但你已經證明咗自己啦。」真係被理解嘅話,一句已經好夠。
所以調換角色,我一定會先接住小朋友嘅感受,而唔係急住教佢放下。
因為我知道,被理解,往往比被勸忘,重要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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