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217-1 Bruce
「自小貧困,童年都是憂柴憂米的日子。家裡永遠吵鬧不休,母親終日罵個不停,最常掛在嘴邊的,是責罵父親『打腫臉充胖子』。
在那個家庭裡,父母對孩子擁有絕對的權力。母親似乎十分沉溺於這種權威,只要稍有不順心,便會趕我出門,冷嘲熱諷地說:『有本事咪走囉,稀罕你呀!要獨立?經濟獨立到先啦!』
母親的權威 VS 恐懼的童年
每一次,最後我都得跪下來認錯,她才會居高臨下地替我開門。這樣的情景,幾乎每星期上演一次。讓我從三歲便已經明白一個道理:想吃飯,就要先下跪。
學生時代,我被禁止參加任何課外活動,放學後必須準時回家。有一次因為突擊測驗,遲了十五分鐘到家,她把門鎖也換了。那天,我在門外站了很久,最後一樣又是跪下道歉,才能進門。但心裡不甘,多說了兩句。半夜,我在熟睡中被搖醒。見到母親站在床邊兇瞪着我,一巴一巴地摑過來,嘴裡不停咒罵我竟敢忤逆她,要給我一點『顏色』看看。我至今仍記得她站的位置不好發力,每一巴其實都不算很痛,但每一巴,都把我打得極度恐懼。

被違背的信任
考上大學後,擺在眼前的第一個難題是學費與生活費。我向政府申請了全額助學貸款。母親要求把借款存入她的銀行戶口,由她代為繳交學費。她是我的親生母親,我自然選擇相信。
然而學費遲遲未交,我追問時,她卻理直氣壯地回應:『你依家係乜嘢態度!無我就無你,總之我負責!』
最後她當然沒有負責。後來我才知道,她用學貸買了一枚八萬元的戒指。那段日子,我徬徨無助,幾乎要被迫退學。最終,一位中學老師得悉此事,借錢給我繳付了那一年的學費。並非來自於血緣,但這份恩情,我畢生難忘!
我只係想有個阿媽
戒指事件後的三年大學生涯,我幾乎沒有再回家。直到畢業典禮,我仍然邀請了她——畢竟,母子一場,血緣還在。典禮結束後,她笑容慈祥和藹地叫我回家住。
『三年都過去了。』我想,『回去吧。』
房間裡,那張三年前的床仍在。我躺回舊床,蓋上舊被,感到久違的溫暖與親切。那一刻,我回到家了。
第三天中午,陽光普照。我安靜地吃著午飯,母親坐在一旁。忽然,她取出一張紙,淡淡地說:『點呀?想幾時找數呀?』
我一時不懂她在說什麼。直到那張紙推到我面前,上面鉅細無遺地記錄着我三天來吃過的每一頓飯——幾碗白飯、幾件鰻魚、每一條菜的標價。
她冷冷地補一句:『做乜唔出聲?嫌貴呀?已經計你八折喇。』
那一刻,我只喊得出一句話:『我只係想有個阿媽啫,真係咁難咩?』我哭到聲啞,自己也幾乎聽不見了。
『畜牲!你絕子絕孫!你會絕子絕孫呀,死畜牲!』我一路離開,一路聽著她在門口破口大罵。井字型公屋的回音四處迴盪,把她的聲音一層一層放大。
我們再次偶遇,已是多年以後。在街上擦肩而過,像陌生人一樣,彼此都沒有相認的意思了。」
圖片來源:Pex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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