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小時候，看著他寫〈我的志願〉是一件快樂的事。
他坐在餐桌前，鉛筆還沒拿穩，志願卻已經說出口。我在旁邊聽著，沒有特別記住內容，好像是醫生？還是消防員？我沒有開口說出學識要有多深才能成為醫生，也沒有要求他開始鍛鍊體能。我知道，那只是孩子的一個想像，而想像不需要負責。
在旁默默的聽著是父母對孩子的信任，相信時間還很多，相信他們會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有一天，他不再願意寫了。
當孩子不再寫志願
功課攤在桌上，題目還是〈我的志願〉，紙上的格子卻空著，下不了筆。我問他將來想做什麼？他說不知道。那一刻，我心裡突然明白當孩子長大了，想像的氣泡被現實刺穿。成績好到能考入醫科嗎？體能足夠成為消防員嗎？孩子從想像的世界，一下子跌落在看不清前方的路上。
我開始意識到，他變了。而我，其實也在變。
我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容易為孩子的學業及將來緊張焦急。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孩子轉眼已十多歲，我也快五十歲了，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忍受未知，沒有太多時間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有的答案。自問並不貪心，志向不一定要偉大，不一定是醫生、律師、工程師，只要一句「我知道自己喜歡什麼」，就好像可以讓我安心一點。可惜孩子還是給不了我。
後來我才明白，並不是他不願意給，而是他暫時做不到。
未來，自己選擇可以嗎？
青少年的孩子，開始懂得比較，也開始害怕失敗。他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，未來不是想像，而是選擇；選擇，可能會出錯；選擇也意味著放棄其他可能。
他避開那個問題，是逃避嗎？是不負責任？後來才懂，那是一種沒宣之於口的責任。他在保護他自己，也在守護父母那份期待，不想再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。我不再追問志願，卻會留意他的興趣。有一天，我只是隨口問：「最近有無一樣嘢你覺得很有趣？」那不關於將來，只關於現在。他想了一下，回答得不多，但還是說出了他感興趣的事情。
我想起自己跟孩子同齡時，告訴父母我想進修生物學，父母沒有任何的阻攔，也不關心將來的生計，他們只說：「你鍾意讀生物學，就讀啦。」
暫時的空白，跟孩子一起等答案
我開始明白孩子不是沒有方向，而是正在確認「我喜歡什麼，我可以向某一個方向發展嗎？我可以選擇自己的將來嗎？」在這個階段，他需要的不是遠方的藍圖，而是要了解自己的志趣。現在回看，孩子的志願並沒有消失，他心裏還有那份對將來的期盼，還有一些事情令他感到興奮。
孩子只是從「可以隨便寫」的童年，走進了一段「暫時空白」的過程。那段空白，是他在認識自己。我，也在學習另一件事，不是每一個階段，都需要我替他看得更遠。有時候，我能做的，只是陪他活在當下。還有要記著曾經有一段路，看起來甚麼都沒有，其實正慢慢鋪成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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