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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POPAi'm – 讓下一代不再說#metoo】 #101 小芊(化名)

Dec 29, 2017

小芊 (女,2歲)

 

「女兒好不容易睡著了,小手卻仍緊緊捉著我的手不放。等她熟睡了才出去吧,我心想,邊把手機拿出來,在柔和的夜燈下,細閱今天的新聞。

 

近期的#metoo事件一發不可收拾,我看著有關的報導,香港的、外國的,還有各式各樣的評論,心裡百感交集。轉頭看看女兒那天使般的睡顏,我多麼希望,這些事永遠不會發生在她身上。

 

要是不幸發生了,也希望她能保護自己,大聲說不。

希望她知道發生任何事也可以信任我。

希望她不會啞忍很多年以後才敢說「me too」。

更希望她不會像我一樣,連說「me too」的勇氣也沒有⋯⋯

 

事情發生在我九歲的時候,那時我剛學會游泳,我們和姑媽姑丈一家到沙灘玩水。我興奮地在眾人之間游來游去,表演我的泳姿。玩了一會,就在我在姑丈旁邊忘形地嬉鬧時,我清楚地感到,有一隻手穿過泳衣伸向我的下體,並有所動作。那時我年紀或許還小,但有幾件事我卻是非常肯定的:一、那是姑丈的手。二、他是刻意的,絕非「唔覺意」。三、這是不對的。

 

整個過程歷時或許只有數秒,但在往後我差不多三十年的人生中,在我腦海裡重演了千百次。我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,當時沒有,長大了也沒有。父母知道我不喜歡姑丈,但從來沒有問我為什麼,多年來我在他面前也一直維持著對長輩的基本禮貌,甚至結婚那天還裝作沒事般向他斟茶。那一聲「姑丈飲茶」,大概是我這輩子說過最難開口的說話。

 

是我太懦弱嗎?其實事情過去了這麼久,我已不太清楚自己有什麼感覺,是憤怒?怨恨?羞愧?不齒?大概都有一點。但我最在意的反而是,自問和家人關係一直融洽,為什麼我一直不敢和他們說這件事?如果有天類似的事發生在女兒身上,我如何讓她願意信任我、告訴我?

 

其實我知道,我不敢把事情說出來,並不是不信任父母,而是一個字:怕。怕他們的反應,怕「搞大件事」,怕「唔知會點」。

 

更怕的,是因為這是一件壞事。我從小到大都被敎育要成為一個「好女孩」:聽父母話,不惹麻煩,和壞事沾不上邊。這件事即使不是我的錯,但我牽涉其中,也不是好孩子的行為。這是多麼愚蠢的想法!因此我一直很害怕女兒也活在「好孩子」的包袱之下,總是對她強調,她做了好的、不好的事,或是她遇到好的、不好的事,我都是一樣愛她,不會改變。

 

傳統保守的家庭環境,也是我對這事難於啓齒的重要原因。從小性教育在我們家是不存在的,性、私處等字眼,我從來沒有從父母口中聽過。說實在的,現在要我跟女兒說這些字眼,對我來說也是有點不自在。但我很記得曾經看過的這句話:「性教育這回事,今天父母不敎,明天就由他們的小學雞同學,甚至網上的路人教了。」為了確保女兒對身體、對性有正確正面的認識,我從她兩歲開始便把性教育當作家中親子閱讀的題目之一。

 

當然我也知道,即使我做盡了以上的事,女兒也不見得會甚麼事也告訴我。因此最重要的,是薰陶她的獨立思考能力和街頭智慧,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,也懂得保護自己,尋求協助,而不是像我一樣,駝鳥般一躲躲了這麼多年。

 

我嘆一口氣,悄悄把手從女兒鬆開的指間收回來。也是時候把鴕鳥的頭伸出來了,即使往事不堪回首,我也必須要向前看。雖然我自問這一刻還是未有足夠勇氣向家人說出當年的事,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,避免下一代重蹈我的覆轍。願他們擁有無條件的愛,還有正確的知識和態度,以及青出於藍的智慧和勇氣,來面對一切的挑戰。」

 

圖片來源:Pixab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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