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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次

Oct 03, 2017

那天,兩歳兩個月大的兒子午睡醒來,哭了幾聲,依偎在我胸前討奶撒嬌。我如常地掀開上衣,心裡一直記掛著半小時後和好姊妹們的下午茶約會。兒子喝了兩口,我便輕聲催促他:「快點喝完,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?」他聽到有得玩,馬上兩眼發光,便掙脫我的懷抱,咚咚咚的跑到門口穿鞋去了。

 

那時我並不知道,那會是他最後一次吃母乳。

 

對於戒人奶的事,我從來沒有一個特定的時間表。我很幸運,在餵哺母乳的路上,算是相當順利。兒子剛出生時,我想「能餵他到半歲便達標了」!到他半歲了,便想延長這些時光,「到一歳吧。」我想。結果就這樣一直餵下去⋯

 

其實到後來,他已經喝得很少很少,正是:「哥喝的不是奶,是安全感。」也因為這樣,我從來沒有刻意要他戒奶。即使我漸漸已不再和任何人提起兒子還在吃人奶,即使婦科醫生善意提醒我戒奶後,可能會較容易懷上第二胎,我還是不忍強迫他,也不想看到他哭著要而我卻不給他喝的情景。「總有一天他會自然離乳的吧⋯」我想。

 

然後,那一天真的來臨了,沒有先兆、沒有誘因。就這樣,他準備好了,像是一個無形的開關被關掉,從此再沒有提過吃奶這回事。即使偶爾看見我換衣服,他也沒有再説什麼。那些窩在媽媽胸前就是全世界的日子、那些每天睡前醒後要撒嬌討奶的日子,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。

 

而我沒料到的是,這令我多麼的失落和傷心。兒子斷奶後的連續好幾個晚上,我竟在床上獨自流淚,懊悔那天下午一直催促他,而不是緊緊的抱著他,好好珍惜那只屬於母子二人的親密。

 

陪伴子女成長,註定要經歷許多的最後一次。我們不會知道,哪一天會是最後一次牽著他們的手走路、哪一天會是最後一次可以任意對著他們抱抱親親。作為父母,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兒女的世界,會越來越大;而我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只會越來越小。正如龍應台所說:「所謂父母、子女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份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」

 

這是多麼無奈的現實。我只能提醒自己,要珍惜和兒子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,謹記每一天都是一去不返的時光。即使來到這一刻,我已不再是兒子的全世界,我還是慶幸可以在他需要我的時候,無條件提供他所渴求的安全感,讓他可以在準備好的時候,轉身離開我的懷抱,越走越遠。

 

而作為女兒,我也不忘提點自己,要多回頭看看,給那已目送我背影多年的父母,送上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
作者:Natalie,婚前漂泊不同城市為事業打拼,如今只想留在家裡做湊仔煮飯婆;堅信人生不過都是取捨,猶幸目前得到的比失去的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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